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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28日

Like a virgin

  “中国,中国!”那是中国男足,米卢快乐足球的时代,还是曾经让国人看到中国男足成为伟哥的希望。
   当晚,是中国队阿曼,一比零,十强赛倒数第三轮,比分并没有什么,但中国队只要再胜一场或者平一场,就能够在亚洲区出线。第七次冲击世界杯,黑发人早就熬成了白发人。一切的遗憾,很快就要成为历史,没有10月7日对卡塔尔的比赛更让人兴奋的了,即便是日韩缺阵和抽到了上上签,那种等待了28年的兴奋,还是足够让每个中国人,不管你爱不爱足球,有足够热泪盈眶的理由。
   中国足球,真的有如一个尚未涉世的小女孩,小心翼翼的试探着世界海洋的深度,踏出那小小的第一步,就足够让关注她的人一起欢呼了。
   整个宿舍,不,整个宿舍楼,整个校园都是欢乐的海洋。
  江南春突然很想,确切地说,非常想给朋友打个电话。他想到了那种好久没碰的电话。尝试一下,拨了那个号码,7声长长的铃声之后,杭州那边的她还是没有反应。江南春很失望,正打算放下话筒,突然,那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:“喂,你好,请问你找谁?”
  他愣了一下,尝试了一个月的电话,就这么容易的拨通了,突然,他发现自己没有什么话好跟他说,怎么开始呢?
  “喂,你找谁啊?”
  “... ...”他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始这段对话。
  电话那头,变成了急促的嘟嘟声。
  他发现,其实自己也跟中国足球一样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。当不小心涉足深水的时候,就会本能的把脚缩回来。那还是一个羞涩的年代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需要羞涩,其实,并不是因为性别,他把她更多的认为是哥们式的好友,而不是异性,更不是潜在的对象。
  他怅然的放下话筒,还是等寒假去浙大看看吧,那边还有十个高中同学。
  上了床,他还是辗转反侧,久久不能入睡,或许,不是为了中国足球,而且为了远在千里之外的父母和朋友,这个时候,那种孤独总会袭上心头。
  一会儿,他发现,睡不着觉的,除了他,还有跟他脚对脚睡着的雷震。
  他毫不犹豫得跳起来,锤了雷震一下:“不好好睡觉,干吗呢?”
  雷震居然没有反击,而是慢慢的坐了起来,然后就开始叹气。
 “怎么了,老大?”
  “哎,你说... ...”雷震开了一个头,又打住了,开始叹气。
  “快说阿,什么事情。”
 雷震还是很犹豫。
 “有什么事情,尽管跟兄弟们说。”
 “就是上次那个女生,你看到过的,我的高中同学。”
 “那个漂亮的,是吧?”
 “你看上人家了,是吧。”
 “嗯。”
 “那就直接说呗。”江南春还不会用表白这个专业术语。
 “那,万一人家不愿意怎么办?”
 “你还是不是男人。”下铺的何欢接过话头,“是男人就行动。”
 “而且,整个化学系还没有谈恋爱的呢。”
 “哎呀,我去,你要敢为天下先。”是充满湖北口音的姚志鹏,说得很正经,总让人觉得很好笑。
 “就是,我跟你说,去买一束玫瑰,约人家出来,以表白就成了。”胡炜的建议很专业。看来大家都没睡。
 后面的就是一通教育。最后,雷震抽抽鼻子,说不行,睡了。
 那个女生是雷震的高中同学,现在在上海海运学院,一个普通高校学英语。第二天,大家就开始行动起来了。去花店买红玫瑰。在宿舍里商量好,决定买九朵,意思就是长相守,没有叫上刘浩那个书呆子。再过两天就是中国队的比赛,大家一合计,最好的机会就是中国队出线后,第二天让雷震约人家女生出来庆祝。反正到时候把花给他买好,这事情就由不得他了。
 这一天,就是10月7号了,中国足球的重要日子,也是508宿舍的重要日子,江南春与何欢把花买好,就打算去食堂看比赛,这些花,回来之后交给雷震。
 他们俩正要出门,一回头,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 玫瑰,居然多了两朵。
 居然多了两朵黄色的玫瑰。再仔细一数,11朵,不是9朵,9朵红玫瑰,加两朵黄玫瑰。神奇,太神奇了。
 来不及去弄清楚这个奇怪的现象了,反正11朵的花语就是一生一世,回来再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情。
 到了学三食堂,其他室友都在,比赛快要开始。何欢说他有事,离开了。
 比赛并不很精彩,又是一个一比零,但这足够了。中国出线了,剩下的就是等着一周后最后一轮结束之后的庆祝了。一群兴奋的北大人涌出学三食堂,大家好像又回到了20年前女排夺冠的那一刻。
 刚出食堂,江南春一抬头,看到了何欢的背影。他刚要打招呼,发现,何欢旁边还有一个长发女生,走得很近。 
              
 
 
1月12日

从未名湖到天安门

江南春犹豫了一下,开门,推门进去。
   雷震在宿舍里面,还有三个陌生人,两女一男,看这就像他的同学。
  “我介绍一下,这位是我的高中同学... ...”雷震看江南春回来,就开始介绍那个男生。江南春当然不吃这一套,目光直接绕过那个男生,打量起后面那两个女生。其中一个,皮肤略黑,显得有点胖,扎一个辫子,样子很平平。另外一个,高高瘦瘦,皮肤白皙,留一头短发,一双水灵的眼睛。虽然,江南春刚刚高中毕业,但自然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思,晚上的话题,肯定就是她了。但挡着人家的面,自然不能表现这种猜测,彬彬有礼的寒暄一番。不一会儿,雷震的同学走了,其他室友也陆续归来,审问时间也就到了。雷震很明显做贼心虚,结结巴巴,老半天说不利索话,但还是推三阻四,在强大的攻势面前,拒不承认跟她的纯洁男女关系。
   刘浩回来了,一回来,就直接爬到自己的上铺,大家这才发现,他的床头,多了一台电脑。
  第二天,国庆前一天,雷震跟高中同学去长城了,其他人也都出去了,除了刘浩在继续疯狂的操作电脑。对于江南春来说,十月二号才跟同乡去天坛,这一天,自然很是无聊。决定在学校里面走走。学校南门,已经摆了很多菊花,这也是北大国庆的必要科目。学校里面,是一队队的游客,以中小学生为主,戴着黄色的小帽。走到未名湖边,风景依旧,只是比平常人多了些。每次来到这里,江南春就会感到尤其的想家。往回走,一教旁边,是一块“团结起来,振兴中华”的石碑,后来,他才知道,这是80年代中国女排第一次夺冠的时候,北大人喊出的口号。
  江南春正在大量那块石碑,突然,有人喊他的名字。他一回头,发现,居然是李晶婕。
 “你家帅哥呢?”
  江南春木然:“谁啊?”
   “何欢啊。”
   江南春哑然失笑,看来,自己跟何欢一起的时间太多了,看来,又有新八卦了。
  晚上,宿舍,何欢回来了,江南春决定把这惊天大八卦告诉他。不过,他一回来,就开始喊:“兄弟们,明早去看升国旗,怎么样?”
  “哪里啊?”
  “当然是天安门了。”
  “那得要几点钟去啊。”
  “凌晨。我们11点出发。”
  “那行啊!”大家都随声附和。
   一直在上铺摆弄电脑的刘浩都探出头来,说:“算我一个,天安门!”
  这些人唯独只有雷震,显得心事重重。
  “怎么了,老雷?你去不?”
  “我... ...我去。”他答应了一声,又开始陷入沉默。
   计划好了,10点半,东门,大家开始等车,晚上下雨,很冷,但这丝毫不妨碍大家的热情。等到了最后一班808路,开向天安门。
  车上除了售票员,就他们六个人。姚志鹏不知怎么的,开始唱《我们的队伍向太阳》,大家都开始唱起来。售票的大妈没说话,一边数钱,一边暗暗的笑,一下子,时间好像回到了30年前的文革时期。
  车到了白石桥,突然停下了。
  “怎么了,师傅。”
  “我看看。”一会儿工夫,司机上来说,“发动机打不着火了。你们先等一等,我给公司打个电话,他们会派车送你们去目的地的。”
   时间还很早,那就等吧。但,半个小时过去了,一个小时过去了。车还是没来。
  大家终于失去了耐心,离天安门应该不太远,那就走着去吧。
  很快,大家就发现自己估计错误了,天安门到北大12公里,到白石桥至少有8公里。午夜时分,长安街极其空旷,行人很少,倒是因为国庆,警察比平时多了不少。
  走到天安门,已是子夜时分,接下去的三个小时,并不像想象的那么激动人心。27万人在人山人海的广场上,国旗都很难看到。
  天安门广场,中国政治舞台的中心,承载了太多的历史,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全国乃至全世界的神经。这是一个典型社会主义风格的广场,没有草坪,没有长椅,不是供市民休闲,完全是为了方便政治集会。但对于这些北大菜鸟来说,没有什么比能在国庆这天来到这里更激动人心的了。他们感到,自己是在中国的中心,而自己,理应是中国未来的栋梁。这也许,是每一个所谓或者自认为中国大学精英的人的想法。对于北大人说,不同之处是,他们总是觉得自己被更多的赋予了政治使命,总觉得来到这里之后,自己就已经失去了独善其身的权利。
  长假即将过去,大家都在激动中度过了第一个长假,甚至是沉默寡言的刘浩。唯独只有雷震,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。那天,江南春回来,发现宿舍里面一片嘈杂,何欢跳出来,一把抓住他,大喊:“中国,中国!”
1月5日

第一次聚餐

信,来自遥远的杭州。
   信的作者,当然江南春好久没有联系上的王心琴。
   毕竟是高中毕业生,保持这种可爱的老土,居然还用书信这种无聊的通信方式。之前,他的两个哥们得到地址后,分别给他写了一封信。而王心琴一直没能得到他的地址,所以信被寄到了化学院,然后被室友带回了宿舍。
   信的内容自然更加老土了,无非是描述一下浙大的生活,在此按下不表。她说打过好几次电话,都没人接听。江南春不由一笑,9点宿舍基本上没人,假如接到了,也是梁上君子。不管怎么样,还是回一封信吧,然后想办法联系上人家。
   第二天,一个师兄打电话过来,是关于校友会的事情。北大和清华的同乡加入一个所谓的北清(或者清北)校友会,十一的时候就是例行的聚餐。对江南春来说,同乡这个概念,还是非常新奇的,不管怎么说吧,总算找到组织了。
   北大,可能是中国最牛的学校。牛就牛在其他学校十一放假5天,就北大不顾国务院明令,就是放假七天。九月三十日是放假第一天,晚上就是同乡会聚餐。
   早上起来,发现刘浩已经出去了,也许参加同乡聚会去了吧,不过对于这个木讷的计算机高手来说,参加这种集体活动实在是太新奇了。
   突然,虚掩的门被推开了。
  “有吃的没?”一张严肃的脸,一看就像黑社会老大。王志杰,就住在对角的宿舍,已经是第若干次进屋觅食了。
  “没有!”屋里的人异口同声地说。已经是第若干次遇到这种情况了,所以,大家的台词都是统一了。
  王老大当然不会就此罢休,还是在一如往常,直奔宿舍中央的唯一的那张书桌,开始寻觅,3分钟后,老大悻悻的走了。
   门被锁上了,突然,有人敲门。
   何欢与门最近,门自然就交由他掌控了。门开了,呼的蹿进来一个人,大家一看,是隔壁宿舍的李勋,长一双小眼睛,非常具有喜剧效果。
  “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,我晚上要去参加同乡会。”最后同乡会三个字是一字一顿说出来的,说完就眨巴眨巴眼睛,然后一脸某名奇妙的笑。
  “没事你告诉我们这个干吗,趁早消失!”
   于是,勋哥消失了。雷震受不了了,坐起来,抽了一会儿鼻子,好像若有所悟得说:“嘿嘿,我要去参加我们的同乡聚会,今天还要去长城玩。”
   十分钟后,门砰的被关上,雷震也消失了。
   这觉当然是没法睡了。这个时候,又有人敲门,何欢极其不耐烦地开了门。
  “都几点了,都不要睡了。”又是隔壁屋的,张欣,声音颇为女性化,非常温柔的挥了一下手之后,极其优雅的走开了。
  “正是无聊透顶了。”大家愤怒的起床。
  一会儿,其他人都出去了,屋里就剩下江南春与何欢。突然,又有人敲门。大家都达到了忍耐的极限。
  “有事说事,没事go away!”何欢已经出离愤怒了。
 外面的人怔了一下,说:“是我啊!”
 开门,结果是班主任,这下两个人都糗大了。
 将近晚上,江南春骑车出东门,去成府路一家餐馆,参加同乡会聚餐。有一半是以前见过的面孔,包括那个北大经济系的师兄,再来北京的火车上,不经意间遇到了他,所以还是他带着江南春找到42楼的。这是江南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喝酒,当然也就是一杯啤酒,气氛很热烈。到后来,议题就是北要放在清之前,还是清要放在北之前,这个问题一直僵持不下,最后,解决方案是,大家接受社会上对北大清华的通俗称呼,这样也就没有争论的必要了。对于北大,俗称“蓝旗营文理学院”,对于清华,俗称“五道口职业技术学校”。
 离开聚餐会场,江南春突然非常的想家,离开家一个月,这种想法愈加的强烈了。这时候,能做,就是去未名湖边走走。未名湖,是北大校园里面最美丽,也最有江南景致的地方了。坐在紧挨着湖的石头上,望着湖水发呆,江南春感到某名的惆怅。班上就他一个人来了北京,他突然觉得,当初来北京是个错误,要是去了复旦,就没有这么寂寞了,其实只要高考少考4分,就不存在这么多问题了。
 但,生命可以假设吗?他不知道。
 离开未名湖的时候,他看到湖边的长凳上坐着一个女生,看着很面熟。仔细一想,才想到,是那天在大讲堂听音乐会的那个,只是那天留的是长发,今天剪断了一些。江南春想走上去打个招呼,但犹豫了一下,虽然都是化学系,但毕竟不认识,而且是晚上。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,却发现,她脸上,折射路灯灯光的,分明是两颗晶莹的泪珠。怎么了?他不知道。
 不如乘风归去吧。宿舍里不知道有没有人,白天,大家应该都出去参加聚会了。走到门口,他掏出钥匙,刚要开门,隔着门,很清晰地听到,屋里面,有女生的笑声。
 他一怔。